【轉載】對人權的思考

來源:《人權哲學》
作者:(英)A·J·M·米爾恩
譯者:王先恒 施青林 孔德元 榮長海

? ?今天是世界人權日,比起分享《世界人權宣言》,以下的推文是小編更希望讀者能看到的。人權算是一個熱詞,但對此進行過認真思考的人恐怕不多,這也是我敬佩A·J·M米爾恩的原因。講人權的并不止他一個,但他的立論卻是值得人重視的。他試圖闡明,人權并不是一種理想標準,而是一個最低標準。如果我們極力維護自己的人權,那么理由是什么?人權在社會中又占有什么地位?這是關乎我們自身的問題,也許是不得不思考的問題。

0.2作為最低標準的人權
0.2.1—種可以合理論證的人權概念必須能夠迎戰所有下述異議。可以將這些異議簡單地概栝如下:
(a)那種由自由民主權利和現代福利權利構成的理想標準的人權概念,使許多這樣的權利同人類的大多數,包括第三世界各國人民毫不相干。
(b)任何一種理想標準的人權概念都忽視了文化的多樣性。如果這一理想要自成一體,它必定要出自特定的文化和文明傳統,屬于其他傳統的人們沒有理由接受它。
(c)那種屬于所有時代和所有地區全體人類的人權概念,不但忽視了文化的多樣性,而且也忽視了個人個性的社會基礎。它以同種的脫離社會和脫離文化的人為先決條件,而這樣一種人根本不存在。
(d)麥金太爾提出三條異議。第一,權利說法不見于一切社會,亦非社會生活本身所必需。這一點得到下述事實的支持,即直至中世紀臨近結束之時,在古代語言和中世紀語言中,沒有任何可以用我們的詞語“權利”來準確翻譯的飼語。希臘人沒有表達它的單詞!第二,如果有人權,在近代以前也無人知曉其存在。第三,根本沒有這些權利,因為所有為人權信念提供正當理由的企圖均未成功。相信這些東西如同相信女妖或獨角獸。
? 我將要闡明,人權概念是可以合理論證的,它并不是一種理想標準,而是一種最低標準的概念。更確切地說,是這樣一種概念;有一些權利是普逍最低道德標準要求予以尊重的權利。然而,這些權利不是自由民主權利和現代社會福利權利。因此,就(a)項異議而言,無須多費唇舌。那么(b)項異議呢?一種最低標準,和一種理想標準一樣,是否必定出自一種特定的文化和文明傳統呢?如果最低標準植根于某種社會生活本身的道德要求,不涉及社會生活所采取的特定形式,則答案是否定的。我將要證明這才是問題的所在,最低標準適用于所有的文化和文明,不管其間的差別如何。如果我的論點可以成立,也就回答了(o)項異議,一種適用于所有文化和社會的最低道德標準并不否認,每一個人成為現在這樣一個人,在很大的程度上,是由他特殊的文化和社會經歷造成的。它不以同種的脫離社會和脫離文化的人為先決條件,而是以社會、文化的多樣性為前題,并確立了所有社會和文化都要予以滿足的最低道德要求。這樣一些要求給多樣性的幅度立下了道德界限,但決不否認多樣性的存在。最低道德標準的普遍適用性使得這一標準要求尊重的權利理應得到普遍的承認。用明白易懂的話來說,這些權利是所有時代和所有地區的所有人的道德權利,即普遍的道德權利。但是,看起來這同麥金太爾的異議直接發生了抵觸。

0.2.2按照他的說法,希臘語以及古代的其他語言都沒有相當于我們的詞語“權利”的詞。但在《斐多篇》中,蘇格拉底最后一句話是這樣:“克力同,我欠阿斯克勒庇烏斯一只雞,你記得去還債嗎?”在這里所謂欠下某種東西,也就是說,對這種東西的償還,乃是債主所應得的。這等于說后者被賦予,即享有要求償還的權利。盡管希臘人沒有單一的詞語可以按字面上的意義用我們的詞語“權利”來翻譯,他們對這一概念有著清楚而共通的理解。他們有一個可以按字面意義用我們的“應得的”來翻譯的詞語,這一事實證明了上述說法。況且,我們的詞語”權利”并非單義的。在W·Ν·霍菲爾德看來,權利一詞表達了4個不同的概念。這些概念是索要、特權或自由、強力和豁免(見6.2.1—4有關霍菲爾德的討論)。上述每個概念都是一種權利,對它們的尊重乃是它的享有者所應得的,這是由法律、道德或習俗規定的。但是,為了表示尊重,應該作些什么,受到什么人的尊重,在每個概念所涉及的情況下則是不同的。無須博覽群書就會明白這樣的事實:一種語言中的某一詞語在另一種語言中缺乏單一的對應詞,在第二種語胄中也許有另外的詞語。其用法表明,操這種語言的人,對第一種語言中用單一詞語表達的概念有著共通的理解。麥金太爾援引語言事實來論證他的論點:權利概念不見于一切社會。他所援引的這一事實并不是決定性的。

? 事實上,他的論點是錯誤的。通過考察財產制度和履行承諾的含義,就可以看出這一點。某種形式的財產制度為社會生活本身所必需。舍此,共同體的成員無法占有、分配、使用和保持對其團體和個人生存皆屬必要的物質資料。履行承諾同樣是必要的,否則成員之間不可能達成協議和提供保證,也無法進行有條不紊的合作,而這樣一種合作是社會生活的要素之一。在這里,財產制度和履行承諾都是由規則構成的,這些規則又必然授予了權利,而不論是否有表達這些權利的單詞。財產規則必然賦予人們獲得、轉讓物質資料和服務設施的權利。承諾規則必然賦予受約人要求守約的權利。
? 麥金太爾否認授予權利的成套規則見于一切社會,想必他忘記了有關財產和承諾的事情。此外,權利概念還是社會成員身份這一概念的要素。成為任何社會集團的成員,不論這個集團是共同體、聯合體或家庭,其要素就是,某些東西你應得自伙伴成員,某些東西伙伴成員也應得自你。如果你沒有任何你應得的東西,如果你可以被任意處置,你就不可能具有該集團成員的身份。在當代英語中,這一點是這樣表達的:作為一個成員,你對你的伙伴成員既有權利也有義務。在其他的語言中,這一點或許不能用按字面意義譯成英語的“權利和義務”的詞語來表達,但根本的意思是一樣的,即由于他們的成員身份,在伙伴成員之間存在某些相互應有的行為和退讓。就這種原初的然而是基本的意義來說,權利概念對社會生活本身是必要的。
? 麥金太爾還有另外的異議。他把相信人權跟相信女妖或獨角獸等同起來,這是錯誤的。是否有女妖或獨角獸是一個經驗問題。肯定的回答必須得到獨立報道所提供的證據的支持,即在特定的地方和一定的場合觀察到了具有女妖或獨角獸特征的東西。這些報道極其詳盡和準確,經得起進一步獨立觀察的公開檢驗。人權是否存在,普遍的最低道德標準要求予以尊重的人權是否存在,則不是一個經驗問題。倒不如說,這是一個關于社會生活本身的含義以及這些含義是否包括這樣一種標準的問題。答案取決于對道德的性質及其在社會生活中的作用進行探討的結果。這必須包括對道德和社會的各種概念的探討,對我們使用這些概念時言行的探討,對這些概念對我們有何約束的探討。麥金太爾評論說,如果有人權,在近代以前也無人能夠知道人權的存在。這一說法已經偏離了本題。人們總是不懂得許多即使十分熟悉的概念的含義,而他們正是借助這些概念正常地進行思考和行動。他們是在成長的過程中無意識地獲得這樣一些概念的。對這些概念及其包含的思想具有一種共通的理解,足以應付人生實際事務,但也僅限于此。如果其中某些含義真變得昭然若揭,以致許多人都明乎于此,這就標志著自知和理解能力的提高,并使更為明達的思考和行動成為可能。麥金太爾的評論僅僅表明:如果存在人權,近代和更早時代的不同在于,人們有可能在懂得人權的基礎上進行明達的思考和行動。

0.2.3麥金太爾要求提出證明人權存在的充分理由,這一要求當然是合理的。我將在本書中盡量予以滿足。他斷言迄今一切努力均未成功,對此我不想爭辯。這一斷言并未表明任務無法完成,而是提醒人們這一任務是極其艱巨的。然而,作為普遍最低道德標準的要素的人權概念減輕了任務的難度,或者我希望情況表明是這樣的。與此相聯系,有一迄今模糊不清的問題值得在此簡單地提一下。證明這一最低標準植根于社會生活本身的某些道德要求,這是不夠的。這僅僅表明它適用于每一個人類共同體內部,尚未表明它普遍適用于不同共同體之間的關系和各個共同體成員之間的關系。必須表明這—最低標準適用于人際關系本身,不僅適用于同胞或同宗教友之間的交往,而且適用于不同國度的居民之間或“虔誠的信徒”和異教徒及異端之間的一切交往。我將努力證明確實存在這樣一種普遍的標準。
? 值得作出這一努力嗎?能否提出充分的理由來證明具有一種普遍的最低道德標準,這是否至關重要?在往昔,當時不同的文化文明傳統相對獨立,它們之間的接觸是有限的和零星的,這一點不及當今重要,但并非亳無意義。如果這樣一種標準有充分的理由,并且這些理由在往昔已經受到廣泛的重視,那么,人類加給人類本身的兇殘和苦難至少有可能比實際發生的要少一些。不管怎樣,這一點在當今確屬至關重要。這是因為,我們的時代是一個由現代科學技術造成的全球相互依賴的時代。各種傳統的相對獨立不復存在了。它們之間的接觸持續不斷,這既產生了合作,也引起了沖突。普遍最低道德標準由于僅僅提出最低要求,仍然會同紛繁雜陳的文化多樣性保持一致。證明這樣一種標準具有充分的理由,至少從理智上對促進人類合作和減少人類沖突有所貢獻。在核武器和自然環境日益受到威脅的時代,這樣一種貢獻盡管卑之無甚高論,卻是不可忽略的。因而,作出這一努力是值得的,不但是為了這一努力的內在哲學興趣,而且是由于它有助于我們理解當今對人類命運攸關的事務。

0.2.4為了證明對某些權利的尊重是普遍最低道德標準的要求,有必要證明這樣一種標準的存在。正如我們已經看到的,這意味著要探討道德的性質及其在社會生活中的作用,必須證明,這一標準要求尊重的權利是什么。這意味著要探討權利的性質以及人們怎樣獲得權利。這些問題在由第六至九章組成的第二編“權利”中論述。在本書卷首,已經點明人權概念在當今政治用語中的突出地位。在第九章中,我將談到作為最低標準的人權概念對于政治的意義。盡管這個意義比不上在當代用語中所設想的那樣重大,它還是全然不可忽略的。要證明擁有權利的要求是正當的,就必定要涉及一系列規則以及作為其依據的原則。規則和原則不僅在遒德和法律中,而且在所有的理性行為中都是重要的。作為往后討論的準備,首先對規則和原則展開討論是必要的。這一討論在第一章里進行。
? 還有一個問題,有必要先說幾句,它涉及已經指出的一點。普遍最低道德標準要求尊重的權利,用明白易懂的話來說,是普遍的道德權利。因為這一普遍標準是一種最低標準,它同紛繁雜陳的文化多樣性和道德多樣性是相一致的。因此,普遍的道德權利即人權必須根據特定背景來作出解釋。這對說明多樣性是必要的。這意味著,按照某一種道德準則是侵犯行為,按照另一種道德準則卻未必如此。但一定存在著某些無論何時何地都屬于侵犯權利的行為,因為它不符合這一普遍標準的最低道德要求。如果一種具體的道德準則允許這樣的行為,那么,在這—方面,這種道德準則在道德上就是有缺陷的。作為例證,讓我們考察一下生存權。如果還有什么人權的話,生存權當之無疑。但是,作為所有時代和所有地區所有人的權利,生存權也只能是不得被任意殺寄的權利和不得被置于不必要危險境地的權利。可是,在每一種文化中或按照每一種道德準則,什么算作“任意”殺害并不是一樣的。請參考一下血親復仇、決斗和墮胎。按照某些道德準則,這些行為所牽涉的剝奪生命被認為是正當的,按照另一些道德準則,則認為是不正當的或“任意的”。但純粹的謀財害命或虐待狂的殺人取樂,總被認為是“任意的”。任何不譴責這種行為的道德準則在這方面都是有缺陷的。至于必要的和不必要的危險境地,也會產生類似的考慮。但在這里,環境以及道德和文化價值標準是很重要的。
? 然而,上述評論僅僅是開場白。很顯然,有關根據特定背景作出解釋的問題以及最低標準的適用性問題,需要展開更為充分的論述。這些有待于全書的討論,特別是第八章,我在此略為提及是為了表明我的立場不同于聲名顯赫和令人尊崇的自然法理論。根據這一理論,自然法是一種普遍的道德標準而并非最低標準。建立在自然法基礎之上的“自然”權利是普遍的道德權利,這些權利用不著根據具體的道德準則和文化價值從特定的背景中作出解釋。我將在第八章中,就自然法未能認真對待文化和道德多樣性的問題,進一步論述我的立場跟自然法有何不同。我的立場則能夠經得起那樣的批評。認真對待文化多樣性和道德多樣性,是否會造成文化相對主義和道德相對主義?如果是這樣,它至關重要嗎?這些問題也要在第八章中處理。由此可見,為了證明存在著一種可以合理論證的人權概念,并對其意義作出評價,有必要探討道德哲學、社會哲學和政治哲學中的一系列問題。對法律哲學中的某些論題要展開的討論,只限于我自己的目的所必需的范圍內。因此,對每一個問題,我的討論都是有限的和不完整的。我只敢說,我所談到的,在其所涉及的范圍內是正確的,并能在更詳盡的敘述中找到一席之地,盡管形式有所改變。對有關問題的局部處理,這是任何哲學探討都難以避免的。人權作為這樣一種探討的論題,它的一個好處在于許多相關的問題本身具有內在的興趣,甚至對這些問題的局部處理也許仍然是有啟發性的。至少我本人認為是這樣,并望讀者所見略同。

轉自微信公眾號:哲思學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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